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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思良都之沙涌

一个在历史时光轴上闪耀的古村落

  发布时间:2018-12-29

联合二支委会  罗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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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江奔涌,小村闪耀。

在历史的时光轴上,无论是作为南宋末代幼帝的临时行宫,还是香山文明发源地之一,还是作为先施公司创始人马应彪的祖居地,沙涌村始终以一个既多变又坚固的历史缩影,将不同时代链接起来,使其足以历史长河中闪耀,在时光罅隙里留痕某种意义上,去南区不看沙涌宋帝遗迹,和去中山不去孙文故居,有什么区别?

当我真正回到这一段段文明历史生成的现场,以后来者的视角,彻底地回顾整理行思体悟,才豁然发现一个堙没历史尘埃中的古老沙涌魅力正悄然绽放。洗尽铅华,讲好故事,或许才是对这个古老村落丰厚历史的虔诚敬畏和最好纪念。

 

                       一腔孤忠将自己镶嵌进南宋历史的马南宝

 

    尽管横跨700多年,沙涌乡绅马南宝勤王壮举,仍然在故乡良都世代流传。南宋末年,国事蜩螗,积重难返,在南宋王朝天启式的崩溃和混乱中,马南宝毅然坚持以一腔孤忠将自己镶嵌进南宋历史中,为那个时代的忠贞节烈之士提供了某种行为参照和精神鼓舞。1277年11月,马南宝把8岁的南宋流亡皇帝赵昰迎进了沙涌家中,同时也开启了其慷慨壮烈的一生。据《南区志》记载,宋景炎二年(1277)十月,端宗自潮州浅湾被元兵追逐,航海避敌过香山境,十一月南宝献粮千石以饷军,端宗敕奖其功,召拜工部侍郎。此时,端宗被元军所迫,丞相陈宜中、少傅张世杰、殿前指挥使苏刘义奉帝进驻沙涌,以南宝家暂作行宫。南宝竭力保卫,劳瘁备至,守卫严密,元人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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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某种视角,南国边陲良都沙涌是南宋流亡朝廷最后一个喘息之地,南宝家也只不过让少年赵昰体会了片刻的世间温情天道周星,物极不反,短暂的休整,终究回天乏术。1279年的春天,44岁的陆秀夫背着7岁的赵昺,在距沙涌不足200公里的新会崖山的一块巨石上纵身一跃,成为一个帝国的末世绝响。当一代代后来者深深沉迷于崖山海战中陆秀夫背帝投江的忠贞时,面对这尊“崖山殉难雕塑”,看着那位伟大的士大夫背上的满脸惊恐失声大哭的少年时,我却陷于深深的道德矛盾和逻辑困境中。尽管我深知崖山海战的惨烈与悲壮被后人铭刻于史并反复提及与其饱含着无数身逢国难者悲苦绝望的命运和后人滔滔无尽的兴亡之叹,不如说是对孱弱却风雅精致的宋代文明被粗旷野蛮的蒙元帝国取而代之的无限惋惜和忿忿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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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山之再无中国。或许说的不是无国,而是充塞于山河的正气弥散“黄屋匡扶事已非,遗黎空自泪沾衣。众星耿耿沧溟底,恨不同归一少微”,尤工诗词的马南宝写首泣血之作时,慷慨赴死之志已定。至今用粤语吟诵,仍有锵然悲壮之气。面对崖山下沉入大海的故国马南宝日夜悲泣不食,隐匿不降。后潜伏潮居乡(今斗门乾务白蕉镇三灶一带)再组织义士伺机起义,其间闻陈宜中奉帝犹存占城,于是与招讨使黎德、梁起莘起兵运粮往迎车驾,梁起莘反叛降元,黎德与南宝讨伐叛军,战败,南宝被捕不屈,壮烈殉节,年仅36岁。土人潜收其尸,葬于小赤坎鳌鱼岗(今珠海市斗门区东北黄杨山麓)。作为宋王朝的孤忠之马南宝最后却没有死在故而是长眠于冰冷潮湿的山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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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沙涌牌坊下抬头仰望,牌坊不高,兀然矗立。正面的“宋帝遗迹”与背面的“侍郎故里”八个大字,气度森严。据闻,牌坊原由全麻青石雕塑镶嵌而成,可惜在1965 年被毁,现存的牌坊是1987 年由青年农民画家马中设计重建,将两个牌坊合二为一。我手抚牌坊石柱,似乎有一种奇异的亲切感。历史不仅是一桩桩事件,也是某种叙述方式。南宋幼帝赵昰也许难以想象,这亡命天涯式的短暂停留,会在700年后激起意外的回响。而沙涌先祖马南宝或许可以断定,他的慷慨壮举已经升华成族人的精神图腾,深深镌刻进马氏后裔集体记忆并不断激励他们砥砺前行。

               

                                      一生敢为天下先的中国百货第一人马应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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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兹在兹,必有回响。如果说提倡“敢为天下先”的孙中山,奔走天下只为大同,开创了一代伟业,那么作为马南宝五世孙的马应彪则凭借自己的天纵奇才,开启了中国近代工商业的崭新时代。

“先施之前,中国只有商铺,而无现代意义上的商业;马应彪之前,中国只有商贩,而无真正意义上的百货商人。”这位出身寒微,却敢于第一个吃百货“螃蟹”的沙涌人对中国传统商场的破立之式数不胜举

首倡货不二价(明码标价)、全球采购、雇佣女售货员、一元特价区、代金券、职工持股、员工培训、送货上门等等,在一百多年前这些营销手法如神来之笔不可思议。马氏经商的各种范式,至今仍被国内许多商家沿用。海为龙世界,云是鹤家乡,在那个野心年代里,能升起来的都是太阳。1881年远赴澳大利亚做苦力挖金矿,到1900年在香港创立先施百货商店。马应彪用不到20年时间,翻开了中国百货业历史的新一页,成为以启山林式的人物。

    1909年香港先施百货商店升级为先施百货有限公司。从旧址迁往德辅道,一连5间铺位,楼高四层,中西商品一应俱全,陈列整齐。1915年广州先施公司注册成立,集百货、旅业、游乐场于一体,综合经营,国内首创。1917年,历经三年建造的上海先施公司正式开张,喊出“始创不二价,统办环球货”的口号,一时间盛况空前,整条南京路都被前来消费的顾客堵得水泄不通。马应彪和另外三名广东香山人(永安公司郭乐、新新公司李敏周和大新公司蔡昌)用百货公司重塑了南京路,南京路则重塑了上海,而上海则将重塑全中国的消费文化。每当夜幕降临,南京路从东到西一片繁华,霓虹灯彻夜明亮,“十里洋场”的美名开始响彻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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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皆守旧,我着先鞭”,光阴对每个人来说并不会厚此薄彼,风起云涌间,马应彪以超前的思维和过人的胆识逐步登上了中国百货历史舞台。山雨欲来时,商业依旧在为纷乱中的中国寻找出路。1892年,28岁的马应彪在回国途中结识了26岁的孙中山。“实业救国”和“革命救国”,在两位胸怀天下的香山青年之间变的殊途同归。此后,马应彪经商的同时,追随孙中山奔走革命。据闻,有一次,马应彪正在先施百货召开会议,孙中山派人送来一张写着“请借500元”的纸条,马应彪认出孙中山的手迹,毫不迟疑从公司支出500元交给了来人,随即把纸条撕得粉碎。每遇这样需要经费应急的时候,马应彪都是有求必应。从1906年到1911年武昌起义,同盟会发动多次起义,其中经费,很多都是通过马应彪送达革命者手中。

因马应彪对革命的慷慨贡献,孙中山任命他为广东都督府庶务长、财政厅总参谋、广州红十字会主席等职。春去秋来,星霜荏苒。据闻,后来孙中山还想再任命他为财政厅厅长,马应彪谢绝了“我没有文化,粗人一个,不适合做官。我还是通过兴办实业的方式来救国吧。”坚如磐石,固执独行,马应彪选择了作精彩故事或纷乱世态背后的沉默者或许,老一辈沙涌人的人生坚守缩影,微末之时逆流而上,功成之际急流勇退。既精致婉约,又旷达豪迈,勇气与睿智交织在一起,赋予了沙涌别样气息,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个村落的每一个后来人。

  

                               匠心独具将手模技艺推向极致的马乐山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

    如果说沙涌先祖马南宝从国家层面舍身取义,终成一代忠烈名士,而百货先驱马应彪在纷争乱世纵横捭阖,站在了中国百货业之巅,那么出生于1927年的马乐天则是从匠人奇技角度,把手模技艺推向了另一个极致。从稚嫩年少时在乡间捏泥人开始,到师从广州艺专教授张祖武学雕刻,再到马克斯玩具厂香港分厂开始卡通模型创作,马乐山如同一只永不停息的“无脚小鸟”,数十年痴迷于手模行当而不觉疲倦除了睡觉和吃饭,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琢磨手艺上1954年开始的49年里,他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过制作,每天从早到晚,经常是在中国传统的除夕夜都流连在工作室里。

    功多艺熟,创作不息,马乐山终于名满天下。全球一半以上史努比塑料玩具手模出自马乐山之手,种类超3万种。因马乐山制作的史努比造型与舒尔茨笔下史努比有95%的相似度,马乐山成为舒尔茨指定的惟一制模人。媒体曾对马乐山作如此评价:如果说舒尔茨创造了一个影响了几代人的童话世界,那么马乐山的贡献则在于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精彩马乐山对自己的事业有句话颇让人寻味,“我不承认自己是一个艺术家,艺术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去做;我只是一个工艺家,工艺家一定要听老板的话,要你做三寸就得做三寸,要听人讲”。无论何种手艺,凡达到顶尖水准,必定需要坚定的信念作为支撑。天赋和勤奋最终都要化成敬畏和谦卑之心。马乐山深谙此道。也许真是日子有功,岁月和历练赋予人难得的稳健和通透,他俨然是已臻化境的高手,看似日常亲切,又深不可测。

1986年,游子归乡,已经在香港居住了几十年的马乐山回到了沙涌祖屋老家。倾注其毕生心血的得意之作也一件件的跟随主人回到了沙涌,卡通作品从上世纪50年代直到今天,“出生”相差几十年,几乎是一部卡通史。马氏的古村就这样变成了童话世界。依稀记得2000年初,我曾拜访过马乐山。卡通公仔们的包围中,老人穿着背带裤神采奕奕,走路说话都像一个童真未泯的老顽童。2007年9月,马乐山受邀在中山职业技术学院设立工作室,亲自教授手模技艺。2014年3月马乐山在香港辞世,其家人遵从他的遗愿,将他一生所有的作品及卡通藏品5万多件、专业藏书3万多册及其收藏的名人书画全部无偿捐赠给学校。

      大师匠心独具,马老风采仍在。“我为外国卡通贡献了五十载,更为家乡做第一个卡通而喝彩。”马乐山说这句话想必饱含着无限的深情和自豪。当你在中山康华路“石岐佬”菜馆门前,看到那个穿着红色唐装,碧眼黄嘴的乳鸽吉祥物“岐岐”时,请为那个名叫“乐山”的马氏后人点赞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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